太宰治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讓胡桃微怔了一秒。
她停下查看傷勢的動作,抬眼對上太宰治晶亮的鳶瞳。隨即,胡桃明白過來,自家客卿在說什麼。
'我完成約定啦',是指他們在警局時的拉鉤約定。
至於後半句的“這一次,阿宰則是在告訴她??
這一次,他沒有丟開武器。
就算是隻有一把空槍,他也沒有試圖自殺,而是有好好地努力,與敵人周旋到最後。
胡桃:“......”
想明白這些後,胡桃有點哭笑不得。
………………他們家的這位客卿,是什麼超稀有的彆扭品種嗎?
這事兒都過去多久了,還能被他翻出來,敲着黑板再強調一遍。
可見扎克的那句,“你不會又在打什麼壞主意吧,還是被某人暗搓搓地記住,轉頭就要找機會正名回來。
真是的。
胡桃有點無奈,她扶着太宰治在一旁坐下。
隨後,胡桃在太宰治亮閃閃的期待注目下,順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OK繃,利索地撕開包裝,往自家客卿的臉上一貼。
啪的一下,還在隱隱滲血的血痕,瞬間被完好覆蓋。
消炎的藥效發揮作用,落在傷口上時,讓太宰治突然感覺有點刺痛,又有一種微微的、刺撓一樣的麻。
太宰治舉起手,指尖在OK繃上小心地碰了碰。
“嗯,這樣就行。”
胡桃兩手叉腰,滿意地點了點頭,對太宰治露出一個笑容,“辛苦啦,客卿,剩下的交給本堂主就好。”
“放心,很快的,咱們一會兒就回家。”
***:........
這一次,輪到太宰治一愣,表情變得有點奇怪。
胡桃說不出那是一種什麼反應,分明對方纔是邀功的那個,結果在得到回應後,太宰治又突然沉默下來,連手背的肌肉,都猛地緊繃起來。
這樣的反應,讓胡桃莫名產生了一種熟悉的即視感??
自家客卿又要給她表演一蹦三尺高,緊接着一個後撤步,原地滑溜不見。
不過直到最後,太宰治也沒有動。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角,低頭避開了胡桃的視線。
太宰治既不說好,也沒有什麼回應,兩手就這麼搭在膝蓋上,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樣。
胡桃:“?”
………………什麼情況?是不是有哪裏怪怪的?
堂主小姐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不過......
算了,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
胡桃收斂起神情,轉頭望向中村。
然後一抬眼,她對上了中村猙獰發紅的眼眶,和漆黑的槍口。
顯然,自從胡桃出現起,她無視中村的存在,堂而皇之地與太宰治站在一起。
寧願浪費時間,關心對方聊勝於無的傷勢,卻一眼也沒有??
………………一眼也沒有分給他。
這樣的做法,深深刺痛了中村的自尊。
憑什麼?
憑什麼??!明明他纔是先來的那個!
中村的雙目通紅,嫉妒與仇恨讓他的表情扭曲。
他毫不猶豫地抬起槍,槍口對準胡桃,想要射出最後一顆子彈。
就在這時,胡桃終於轉過頭,看了過來。
"......KK."
在對上視線的一秒,中村忍不住抽動了一下臉部的肌肉。他以爲胡桃的第一句話,是讓他放下槍,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
反正,總該是與他有關的。
這一次,她總該只看着他!
中村的目光尖銳,他勾着扳機的食指微微彎起,打定了主意,要在胡桃開口勸降的一瞬間開槍。
………………送她下去。
如果他得不到,至少送她下去!送她下去??!
對視間,中村暗自咬牙,眼中飛快閃過一抹兇狠。
然而下一秒,他卻看到胡桃平靜地移開了視線。黑髮少女的表情漠然,那是中村從未在胡桃臉上看到過的眼神。
平靜的、冷淡的、就像在看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甚至.......連客戶都算不上。
中村眼睜睜地看着胡桃移開目光,視線從他的身旁穿過,落在他後方的位置。
他聽到胡桃開口,第一句說的卻是??
“中村新羅。”
.......
新羅。
中村新羅。
中村一愣,他第一反應是以爲胡桃在喊自己。他想要開槍,但很快,中村發現了不對勁??
他聽到了鎖鏈的聲音。
“喀啦喀啦"
彷彿有什麼人拖曳着、扯着一條鎖鏈似的教鞭,朝着自己一步一步靠近。
最後,聲音停在自己的背後,定住不動了。
沒有人說話。
空氣像是突然靜止般,陷入詭異的沉默。直到胡桃再一次開口,“不回頭看看嗎?中村先生。”
中村先生。
胡桃口中的稱呼,依舊是'中村先生'。既不是'中村警察”,也不是'中村新羅”。
......不對,她喊過“中村新羅'。
如果那一句稱呼不是給他的,那又是在喊誰?
【我說啊,又沒人拿槍頂在他頭上,逼他跳樓自殺。】
【??他都殺人了,還綁架了一名警察,根本就是惡靈,不值得同情。】
【他活該成不了佛。】
【他活該。】
一瞬間,無數刺眼的文字翻?而起,在中村的腦中閃過。
嘈嘈雜雜,絮絮叨叨。
它們就像一個再明顯不過的提示,浪潮一樣擁擠推搡着,把一個答案推到中村的面前。
......不可能。
太荒唐了,這不可能。
不可能是真的,不可…………………
中村的瞳孔開始劇烈顫抖,他拿着槍的右手不斷地晃動,發出喀喀噠”的金屬抖動聲。
大腦發出尖銳的警告,但他的身體不受控制。
那股如同置身冰窖的寒冷又回來了。它控制着中村的骨頭,拉扯着中村的脖子,逼迫他轉頭。
一寸,接着一寸。
然後,中村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
他親眼看到了??
【......哈哈哈哈,我就沒聽說過,男的也能被女人強姦的,還一幹就是??】
【估計是爽了吧?】
【哎呀,怎麼沒有大姐姐來鞭策我,我也好想………………】
剎那間,那些翻滾的文字彷彿活了過來。
它們變成了無數男男女女的切切切嘲笑,化作上千,上萬人敲打鍵盤時,興奮的清脆聲。
【我聽說,他們私底下玩得很大,什麼鞭子啊,口球的......】
【是這種嗎?】
【對對對!還真是這種………………哈哈哈,畫得真像!】
【對了,是不是還少一個名字?】
【那還不簡單,直接用現成的唄。就用管理員起的名字,我記得,好像是叫什麼,倒掉,倒掉的??】
恍惚間,時間飛快倒轉。
這一刻,中村彷彿回到了數月前,他看着自己坐在電腦前,面無表情地往鍵盤上,敲下了四個字??
「倒掉男孩」
是他。
是他給出的名字。
【??恭喜你,中村優羅,你的願望實現了。】
【是你親手把自己的兄長從墳墓裏挖出來,變成了一個被謠言和談資操縱的傀儡。你親手復活了你的哥哥,把他變成了??】
如果,如果那個小白臉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他的父母,他的兄長,全部都是被他??
中村優羅的神情恍惚。
如果他不夠正義,不夠有覺悟,甚至真的像那個小白臉說的,只是一個自作自受的蠢貨………………
那他還剩下什麼?
他引以爲傲的復仇,他做的這些,最後還剩下什麼?
【“......來,優羅,到這邊來。】
某一瞬間,兄長清秀溫柔的容貌,再一次浮現在中村優羅的眼前。但很快,它呼'的一聲,碎裂開了。
鏡面似的幻象被打破,兄長的容貌被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
男孩的雙眼蒙着一片女人用的真絲眼罩,嘴巴塞着鐵質的鎖鏈口球,不斷往下消着口水。他的上身穿着嚴謹的學生制服,下半身卻……………
“啊啊啊啊!不!不!不!”
中村猛地回神。
他無法接受眼前的現實,一把捂住腦袋,驟然發出淒厲的慘叫。
那是人們心中僅存的一點幻想,也被無情打碎後,發出的淒厲哀嚎。如陷入泥潭,徹底走上覺悟的困獸。
“喀啦。”
鎖鏈清脆的音色響起。
似乎是感應到親人的氣息,「倒掉男孩」想要上前,靠近中村優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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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掉男孩」想咬碎口球,說一點什麼,卻始終無法動彈,只能發出模糊渾濁的聲音。
護摩之杖紮在地面,以燃燒的火焰,劃出一條無法跨越的邊界線。而也正是這條看似不容情面的邊界線,反而保護了「倒掉男孩」。
因爲,幾乎是鎖鏈聲響起的?那??
“呼!”
一聲槍擊驟起。
緊接着,就是中村慘烈的嚎叫。
“不!不!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中村揮舞着槍,恐慌地大喊。他閉着眼睛不停地後退,根本不敢多看面前的怪物一眼。
中村下意思地想要逃命,卻雙腳一軟,踉蹌地摔倒,膝蓋重重地磕在地上。
而這一次,他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手腳發軟,連滾帶爬,似乎想要遠離靠近自己的怪物,又似乎是在求救??
向在場的另一個人,求救。
“不,不!胡桃小姐......胡桃小姐!”
中村渾身發抖。
他狼?地爬竄到胡桃腳邊,想要去抓少女的衣服下襬。
就在他伸手時,坐在旁邊的太宰治忽然抬起鳶睡,毫無感情的眸光掃來。
中村頓時條件反射地一抖,一秒收回手,嘴上也跟着改口。
“......胡堂主,救救他,求你救救他!不要讓他這麼活着,不要讓他用這副模樣……...…用這副姿態活着!”
“求求你!我錯了,我錯了!”
“求求你救他!求你救救他??!我錯了,我錯了......!”
一聲又一聲淒厲的哀嚎中,胡桃沒有說話。
她只是垂着眼睛,安靜地看着求助的中村優羅。
此刻,中村優羅跪在地上。
他的額頭死死地抵在水泥地面,拳頭緊握,渾身不斷地發抖。乍一眼看去,已然是一副痛徹心扉,悔不當初的模樣。
但??
......Ft.
胡桃平靜地收回目光,側身避開了中村的祈求和磕頭。
這是一個拒絕的姿勢。
“中村先生,你真的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胡桃輕聲開口,指出一個最不容爭辯的細節。
“如果你真的覺得自己錯了,那麼爲什麼,直到現在,你都不敢抬頭,看他第二眼呢?"
“他不是你最思唸的兄長嗎?”
中村一啞,求救的嚎叫停住了,就像是突然被人掐掉的音樂廣播,求救戛然而止。
空氣再次陷入一陣死般的寂靜。
“這個世上沒有鬼。”
死寂中,中村忽然開口,抖着嗓音說道。
最開始,他還只是顫抖地低語。
但很快,他像是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拔高嗓音,不管不顧地大喊??
“是你說的!”
“是你說的!你說這個世界上沒有鬼!沒有那麼多妖魔鬼怪,是你說的!如果我知道會變成這樣,會變成這樣……..……”
“是你說的!是你說的!”
中村發泄一樣,瘋狂地大喊着。
令人諷刺的是,即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舊死死地彎着腰,把額頭抵在水泥地面上,彷彿只要這樣,他就能逃避現實。
??繼續通過推卸責任,讓自己躲在安全的世界裏。
太宰治冷下了目光。
但他沒有插話。既然堂主小姐說了,剩下的交給她,那就聽她的。
太宰治知道,胡桃有自己的打算。
果然??
“那不是鬼。”
面對中村優羅一聲又一聲尖利的指責,胡桃沒有反駁。她漂亮的梅花瞳眸一片沉靜,看不到一絲慍怒的痕跡。
胡桃的語氣平淡,像是單純完成委託,代替無法言語的委託人,道出真正的真相。
“中村先生,先不論你在相信魂靈的存在後,是否真的會放棄自己的計劃……………
“如果你還記得後半句,你就該知道,站在那裏的不是鬼,他確實算是你的兄長。”
內心的想法被戳穿,中村優羅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胡桃,通紅的眼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
然而,胡桃沒有理會這一點哀求。
她乾脆利落地繼續開口,揭開了那一點最後的真相。
*****
在這一連串的事件中,有一個細節,胡桃一直很在意。
最開始,「倒掉男孩」是作爲一抹虛影,跟在中村的身邊。那個時候,胡桃對虛影的判斷沒有錯。
它是無害的。
儘管感應不到任何情緒、思想、訴求,但確實是無害的。
但僅僅一夜後,「倒掉男孩」就完成了進化。殺人、現身、狂暴化.......整個過程的速度太快。
即便有「謠言」與「幕後之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變化得也未免太快了一點。
遠遠超出了尋常的範疇。
………………不對勁。
這個疑惑一直隱藏在胡桃的心裏。
直到隨着調查深入,又一個「倒掉男孩」因爲謠言,出現在胡桃的面前時,她終於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彼時,胡桃看得很清楚??
攔截在她面前的這個「倒掉男孩」,眉心沒有護摩之杖的印記。
而那個因「謠言」誕生的怪物,在廢棄工地時,結結實實地捱了護摩之杖一槍,才消失不見。
至此,答案很明顯了。
這兩個「倒掉男孩」,雖說彼此聯繫,但本質上又完全不同。
就像是一面鏡子,倒映出的兩個影像。
如果說其中一個「倒掉男孩」,是謠言的怪物,那麼另一個,就是誕生於「思念」的怪物。
但它並不是出於中村對兄長的思念,而是作爲兄長的中村新羅,對弟弟的思念。
至於誕生的契機,應當是中村夫婦遭遇車禍,撒手離世的時候。
因爲從那一天起,他的弟弟中村優羅,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這個世間,沒人再無條件地包容他。
所謂的答案,就是這麼簡單。
“所以,你明白了嗎?中村先生。”
“和幽靈與亡魂相關的事,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奇怪的,同樣也是不奇怪的。人心與謠言會誕生怪物,但它也能帶來奇蹟。”
“從這一點來看,中村先生,那不是鬼,他確確實實,是你的兄長。”
“不,不,你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這一刻,中村害怕地顫抖起來。
胡桃所講述的真相,分明是比太宰治告訴他的,要溫暖上一千倍,美好上一萬倍,但中村卻表現得極爲恐懼。
他不停地發抖。
他哀求地、懇求地看着胡桃,求少女不要再繼續往下說。
不要再,不要再??
然而,堂主小姐的敘述沒有停止。
真相依然不急不緩地進行着,一字一句跳出,清晰地落在中村的耳邊。
"中村先生,你的兄長因「思念」而誕生,這本該是個奇蹟。然而,你又做了什麼呢?”
“你還記得,他在自殺前,對你說了什麼嗎?”
【“優羅,以後,記得聽爸爸媽媽的話,知道嗎?"】
【“不要挑食,喫得壯壯的,長得高高的。”】
【“去最好的學校,找最威風的工作,這樣,以後纔沒有人敢欺負你。"】
一字一句。
胡桃像是親眼看到一般,一字不落地重複道。
此時,胡桃的聲音依舊是平穩的,沒有一絲多餘的憤怒或是起伏。她只是盡到委託的責任,平靜地說出真相。
“中村先生,你的兄長直到死之前,他有任何不甘嗎?他有哪怕提過一句,希望復仇的想法嗎?”
“你的雙親呢?他們有任何這方面的行動嗎?”
“你認爲,他們賣掉房產,帶你搬離橫濱,在知道你勾連獄警,工作出紕漏後,他們又馬不停蹄地返回橫濱,是爲了什麼呢?”
“他們真的只是來質問你,又或者,是來責怪你的嗎?”
“中村先生??”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
這一刻,中村眼眶發熱,終於止不住地落下眼淚。他像是無法呼吸,不停地吸氣,聲音不停地發抖。
他努力想說一些什麼,喉嚨卻像是堵住一樣,發不出其他的聲音。
“不要說了,不要說、”
中村泣不成聲。
他蜷縮起身體,開始不停地拿額頭去撞地面,像是隻有這樣,才能緩解心中,那股彷彿被烈日燒灼的痛楚。
然而胡桃依舊沒有停下。
她繼續說道,“中村先生,你選擇了復仇,這無可厚非。但你知道嗎,就在你執行計劃的時候,你的哥哥一直在你身邊。”
“他親眼目睹了你是如何計劃殺意、如何試圖利用他的'死',懲罰昔日的罪人,又將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以,他來「往生堂」求救了。”
“而他求救的內容,與他自己無關,只有一句“救你而已。”
“不,不...……………………
中村的臉上爬滿淚水,鼻涕糊在嘴邊,連一句不要再說'都無法講完。
也正是這個時候,胡桃說完了最後一句真相。
“中村先生,你以爲自己一無所有,所以無所顧忌。但實際上,你的運氣真的很不錯。你有一個好師傅,還有一個好哥哥。”
一個始終把你放在心上,連死了都不得安寧??
即使最終被活生生扭曲成怪物,也要四處徘徊,到處求人幫你收拾爛攤子的哥哥。
至於證據??
最初寫在那張紙條上的流言,就是最好的證據。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橫濱的十字路口會出現一個「倒掉男孩」,他四處徘徊,尋找替身。收到這條消息,24小時之內不轉給下一個人,他就會來找你。】
在這則流言中,唯一需要糾正的地方,是替身。
恐怕從一開始,四處徘徊的「倒掉男孩」不是在尋找替身,他是在求助。
他希望自己被人看到,然後,幫一幫自己的弟弟。
在這世上,本來也沒有那麼多惡靈詛咒,有的只是人心險惡。
而這,纔是「倒掉男孩」最初的真相。
中村脫力一般,徹底癱軟在地上。
此刻,他除了哭泣之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胡桃垂眸,低頭看了這樣的中村一會兒。
片刻後,她抬起手,指尖對護摩之杖輕輕一招,收回了阻礙在中間的邊界線。
“當然,無論如何,再多的東西,就輪不到我這個外人多嘴了。但你傷害往生堂的員工,打傷本堂主的客卿......這筆賬,我們回頭再算。”
“現在,中村優羅,抬起你的頭,好好看一看你的兄長。”
胡桃雙手收攏在衣袖裏,如同醫生對家屬下達「死亡通知書」般,她語氣平緩地開口,告知對方最終的結果。
“中村優羅,趁你的兄長魂飛魄散前,去和他好好道別吧。”
“運氣好的話,你或許能有一分鐘。”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與此同時,另一邊
某處充滿彩色玻璃的空間內
隱匿於暗處的黑髮青年盯着電腦,半晌後,他像是明白了什麼,鬆開了捏着下巴的手指,眼睛微微睜大一瞬。
隨即,他笑了起來。
桌面上,電腦屏幕幽幽冒着亮光,顯示出論壇的最新留言。
此刻,論壇正吵得不可開交。
認爲「倒掉男孩」應該安息的一方,以及認爲「倒掉男孩」罪有應得的一方???
兩方人正不斷攻擊彼此,你來我往,寸步不讓。
這個時候,反而再也沒有人關心,最初的話題了。
這一刻,黑髮青年恍然大悟。
他明白了??
他知道往生堂胡桃的「貪心」,是什麼了。
??是安息。
從頭到尾,那位胡堂主的目的就只有一個??
讓死去的魂靈永眠,讓哭泣的魂靈得以安息。
所以,即使'謠言戰'一時不順利、又或者,無法取得上風,這些都無所謂,只要能轉移焦點就可以了。
歸根到底,論壇上的“謠言戰'只是她的手段,不是最終的目標。
那位胡堂主,她把真正的目的,隱藏於一個又一個的計劃下,最後成功麻痹他,讓他放出「倒掉男孩」,將其作爲阻攔的棋子。
他將「倒掉男孩」視爲成長的誘餌,而那位胡堂主,又何嘗不是反過來,把他的「貪心」作爲誘餌?
這是陽謀。
是比任何算計人心,陰謀詭計的佈局,都更加光明正大,不加掩飾的陽謀。
而偏偏就是這樣不加掩飾的手段,竟然騙過了他的眼睛!
“這可真是......有趣,太有趣了!”
想到這,黑髮青年勾起脣角,臉上的笑容加深。
一直到此刻,他纔算是真正把「往生堂」放在眼裏,正視起這位“胡堂主'。
“好吧,往生堂胡桃。”
未知的空間內,黑髮青年逐漸止住笑意。
他主動站起身,退離戰場一樣,緩緩蓋下了電腦屏幕,將其中的主導權徹底讓出。
黑髮青年舉起茶杯,對着窗外的方向遙遙一敬。
他輕聲的話語如柔滑的美夢,在靜謐的空氣中散開,帶着一縷令人不安的不祥。
“這一盤棋局,是我輸了。”
“那麼,祝你送行愉快,往生堂胡桃。”
與此同時??
“叮咚。”
合上的電腦屏幕中,論壇的消息提示音再度響起。
對「倒掉男孩」的送行,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