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卻又逗她,“你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
土豆氣得小胸脯險些炸開,眼角掃到太監左邊臉頰靠近耳垂處一個漆黑的墨字,拍手笑道:“我知道你是誰了。”
太監奇道:“我是誰?”
土豆撇嘴,“我從前就聽人講,太宗皇帝跟前有兩大佞臣,都是宇文家的人,一個是貞觀十六年過世的左衛大將軍宇文士及,一個是宇文士及的長兄宇文化及的孫子宇文順,大業十四年,宇文化及殺死前隋煬皇帝楊廣,在魏縣即帝位,國號稱許,改元天壽,但他只做了一年不到的皇帝,就被當時另外一路反王竇建德所殺。
宇文化及有兩個小孩,長子和次子彼時都在魏縣,和宇文化及同時處斬,長子婚配生下的孩子宇文順德寄住在宇文士及處,僥倖逃過一劫,後來宇文士及投靠高祖皇帝,很立了些功勞,受封殿中監,貞觀中,宇文順德成年,宇文士及親自閹割了他,改名宇文順,把那個德字刻在他臉頰上,送進宮給太宗皇帝做內廷近臣。
據說這位宇文士及出了名的諂媚,唐太宗曾經在一棵桃樹下休息,稱讚這棵樹:“是棵好桃樹!”隨行的宇文士及立即跟着讚美,滔滔不絕幾乎不容別人插嘴。太宗聽了很不高興,就說,魏公常常勸我遠離那些巧言獻媚的人,我想不通這些小人是誰,心裏一直懷疑你而無法證明,如今果然如此。宇文士及雙膝跪下來,連連叩頭說,京城衆官,在朝廷上當面勸諫,讓陛下您更改意見。陛下爲此常常連舉舉手動動腳都不得隨心任意,如今臣僥倖跟隨左右,如果再不稍微有些順從,那陛下雖然貴爲天子,又有什麼樂趣呢?結果太宗聽了這話,又龍心大悅,高興得不得了。”
太監臉上有些掛不住,輕輕咳嗽一聲,“那個不叫諂媚吧,最多不過是善於逢迎帝心,”又若有所思看着土豆,“你小小年紀,懂得還真是多。”
土豆賊笑不已,心道那哪是我懂得多,是猥瑣烤鴨發揮剪刀漿糊手的天分,從浩如煙海的書庫裏邊剪裁出你家的背景,放進我嘴裏的好不好?我本質上不過是個愛喫臭豆腐又愛啃豬腳的八歲小童而已,之所以會在這裏和你哈拉完全是爲了賺點小小利錢買更多臭豆腐和豬腳。
“宇文順秉承了宇文士及逢迎帝心的本事,更發揚光大,話說有一次,御膳房的人給太宗皇帝準備了一塊五香鹿肉,考慮到太宗皇帝從前喜歡大碗喝酒大塊喫肉的天性(兄弟們,不要忘記,太宗皇帝是胡人,又是馬背皇帝,所以不要指望他優雅如處子),就沒有多事的把鹿肉切割成塊,結果太宗皇帝看着噴噴香的鹿肉拼命流口水,卻不敢貿然動手,這倒不是他一夕之間學會了漢人複雜的餐桌禮儀,而是因爲他年紀大了,胃口不如從前好,又生性簡樸,擔心喫不完這塊鹿肉會浪費掉,所以遲遲猶豫不決。
這時站在旁邊伺候他用膳的宇文順看出端倪,就自告奮勇替他割肉,太宗皇帝搖晃着小手手熱淚的表示同意。宇文順拿了餐刀開始割肉,完事之後順手操起桌上的白餅擦拭手上鹿肉的油脂,太宗皇帝看到不高興了,屢次拿眼色示意他,宇文順只裝作沒看到,等手上油水悉數都擦在白餅上了,他不慌不忙跪倒在地上,請求太宗皇帝將白餅賜給他做膳食。太宗皇帝醒悟過來,對宇文順讚不絕口,當場升他做紫衣三品內監,此時的宇文順也不過才二十幾歲。”
她眨巴眨巴大花眼,打量宇文順一陣,“從前我還不相信呢,沒有想到原來是真的。”
太監哼了聲,“不錯,我就是宇文順,割肉啖餅也確實有其事。”
土豆做出小大人模樣,假惺惺的嘆口氣,感慨道:“前陣子私塾先生教我們背課文,記得其中有一句,叫做古聖先賢多智,不惑於佞者難,真的是很有道理啊,想着太宗皇帝多麼英武神明的人兒,也不能免俗啊。”
宇文順氣得笑出來,“你信不信,你再奚落我兩句,我就把你埋進苗圃裏邊做鐵皮蘭的肥料。”
土豆嘿嘿的笑,眼睛眯成一彎新月亮,信心滿滿的說道:“你不會,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在平地種出鐵皮蘭的,但鐵皮蘭本性是生長在巖石縫隙和懸崖峭壁上的藥草,喜歡貧瘠的土壤,你埋了我這麼肥嘟嘟營養豐足的小人兒做肥料,是會害死它的。”
宇文順無言,氣也不是笑也不是, 半晌搖了搖頭,“我早該知道,厲山飛那樣的壞苗子,怎麼結得出好種子。”
土豆兇眉倒豎起,怒道:“不準你污衊我媽媽!”
宇文順白她一眼,伸出纖秀白皙的手指,勾住土豆衣領,將她提到半空,土豆好歹也是八歲小童,又貪喫愛玩,身子厚重,決不少過五十斤,難以想象這束身秀美的白麪內人居然有如此堅強指力。
土豆四肢張牙舞爪的扭動,用力搖晃腦袋,齜牙咧嘴的說道:“你幹什麼,快點放我下來,再不放我下來,我就生氣了哦,土豆一生氣,後果很嚴重。”
宇文順提着土豆悠閒地踏步前行,那樣子就好象他提着不是個人,而是一尾活魚,或者一隻大螃蟹,“有多嚴重?”
土豆惡狠狠的比劃着拳頭,兇悍的說道:“我會讓楊玉踢你的屁股,楊玉你知道是誰不?”
宇文順嘴角彎曲成弧形,臉上微露笑容,“鳳閣侍郎楊再思大人的小公子?”
土豆雙手叉住腰身,得意洋洋說道:“不錯,就是他,怕了吧?”
宇文順忍不住笑出來,把土豆提到面前,湊到自己眼皮底下,高挺的鼻樑幾乎要碰到她的小臉蛋,吐氣如蘭的說道:“我好怕哦,我一聽到楊玉的名銜就渾身發抖哦,你讓他來踢我屁股嘛,最好帶上厲山飛一起,”他話鋒一轉,一字字吐露如寒冰,“我好一併送他們上、西、天。”
土豆打了個寒戰,吞了吞口水,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機靈的見風使舵,“宇文大人年紀輕輕就官居高位,僅憑三根手指就提起我蠢笨如牛的小身子,真乃是神人也,小女對你的仰慕簡直無以復加,能夠在八歲幼齡得到你老人家親賜提頸之福,簡直是三生有幸。”
宇文順聽得一陣一陣惡寒,饒他是諂門高手,也忍不住渾身雞皮疙瘩滾落滿地,“你也不過才八歲,這套溜鬚的本事,到底是先天生成的,還是後天練就的?”
土豆乾笑不已,“當然是後天練就的。”
每次土豆做了錯事,許弘掄起掃帚要揍人的時候都會善加暗示:“土豆,你現在求饒還來得及。”
兩人說話間已經步出苗圃,土豆按耐不住好奇心問道:“大人這是要帶我去哪裏?”
宇文順悠然的笑,“土豆,你打過獵麼?
“掏鳥窩算不算?”
宇文順瞪她一眼,面無表情道:“不算。”
“那沒有。”
宇文順笑道:“很好,我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帶你去打獵。”
“獵什麼?”
“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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