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烈急忙問道:“他在信上要求你給波斯人進山莊行兇提供方便?”
“是”
田烈沉吟了陣,“那信呢?”
田翼答道:“送信來的波斯人囑咐,信件讀完之後要即刻焚燒掉。”
田烈跺腳罵道:“田翼,你怎麼會這麼糊塗?沒有老爺子的信件在手上,你怎麼自證清白?”
田翼苦笑道:“我知道,但就算我不焚燒那信件,保留下來也沒有多大意義。”
“爲什麼?”
“我讀完信件內容,沒多大會兒功夫,紙上的字就消失了。”
田烈瞪大了眼,“有這麼神奇?”
張懷光喃喃道:“波斯人的幻術確實可怕。”
我出了會神,“未必是幻術的。”
田烈狐疑看着我,“不是幻術?”
我點頭道:“是的,記得有一堂藥學課,原夫子講解神農本草的中品,提到一味藥材叫做黑魚骨,說服用這藥材可以治療婦人寒熱,諸虛百損,盜汗氣短等病症,而將黑魚骨研爲細末,調和到油墨裏邊,魚骨粉會和油墨的稀稠溶粒發生中和,使得寫出的字跡隔段日子就消失掉,至於時間的多寡,可以由調和到油墨裏的黑魚骨粉劑量來確定,從前有些坊間的刁徒問人借債又不想還債的,就把黑魚骨研爲細末調和墨內,寫出來的字據過六七個月自然會褪色成空白的,波斯人精於祕術,應該也擅長這法子。”
田烈想了想,又怒道:“就算有老爺子的親筆信在,可是毀容那是多麼天大的事,你怎麼能夠糊里糊塗的就答應下來?也不和我們先行商議。”
田翼愧疚低下頭,“主子當時並沒有說要毀損九姑娘容貌,只說有波斯人要送樣物品給九姑娘,讓我開了地道門引他們入內,又說那物品是九姑娘極其喜歡的,朝思暮想很久,我想着主子恁疼愛九姑娘,也許真的委託波斯人替她尋到什麼稀罕物品,想要出其不意獻出來逗她開心,就答應了。”
田烈頓足,“無恥的波斯人,後來呢?”
“後來,到了午間休息時候,我打開山莊地道,引了四名波斯人入內,爲首那人又交給我一封主子的信函。”
我和張懷光田烈面面相覷,齊聲問道:“老爺子在信上寫什麼?”
“主子吩咐我,將波斯人引到九姑娘內室後,立刻到義寧坊的聽迷詩所和他一會。”
田烈茫然道:“聽迷詩所?那是什麼地方?”
張懷光解釋道:“貞觀九年中,波斯教的主教阿羅本將波斯教傳到長安,因爲其教義溫和,引人行善,所以並沒有遭到朝廷的反對,到了貞觀十二年,太宗皇帝更下詔爲波斯教建造寺廟,地方就選在義寧坊附近,寺廟的名字叫做波斯寺,當時阿羅本只有區區二十一名信徒, 但是十來年後,這二十一名信徒已經發展到數千人,其中包括不少波斯富人和朝廷的顯貴,大名鼎鼎的房玄齡大人也曾經是一名波斯教徒,這些富戶和要人出資,在義寧坊附近陸續修建了很多波斯建築,其中最爲有名的就是聽迷詩所,它原本是波斯信徒修建給阿羅本翻譯波斯教經文用的,其名字來源於波斯教的一本經文名字,意思是天方的星辰,阿羅本往生之後,該處就成了波斯教徒議事和處理教務的地方,在長安的波斯人之間發生紛爭,也會到聽迷詩所要求主教調解,到今天聽迷詩儼然已經成爲波斯人在長安的活動據點和精神家園。”
田翼說道:“小人年初才從劍南山莊調來長安,平時也少有出門,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這個聽迷詩所,門口的波斯人卻藉口說我是外族人不能入內,我請了他傳話給老爺子,人家回覆我說聽迷詩所裏沒有叫田善本的漢人,至此我開始覺着事情蹊蹺,馬上折回山莊找四公子和五小姐彙報。”
田烈嘆氣,“然而這時候慘劇已經發生?”
田翼羞愧難言,“是,一回來就見着四公子抱起血淋淋的九姑娘衝出莊子。”
我說道:“毫無疑問,老爺子第二封書信是要調你出莊,方便波斯人施暴。”
田烈咬牙切齒道:“聽迷詩所是吧,好,我知道了。”
他轉身出囚室,到門口不忘吩咐旁邊家丁,“把田翼送回劍南,下放到魯店莊子,交給問事處看管,強勞半年,另外吩咐管事的,不必給他帶枷鎖,但是禁止他隨意外出。”
家丁在旁邊應道:“是。”
田翼急忙問道:“四公子要去哪裏?”
田烈發狠笑道:“去聽迷詩所,找波斯人聯絡感情,做些小規模的肢體接觸。”
我沉吟着沒做聲,和懷光跟着田烈出了地牢,田烈打了個響指,旁邊伺候的小廝心領神會,牽過一匹馬,他正要翻身上馬,我伸手攔住了他。
“四公子。”
田烈兇狠問道:“幹什麼?”
我笑出來,“聽迷詩所的事交給我吧,你和懷光回醫館看着田心。”
田烈冷笑,“我田家的事不要你一個外人操心。”
我知他是爲我冷落田心的事在和我置氣,也不和他計較,只誠懇說道:“四公子,今次的事件實際上是因我而起的,”遂把厲山飛殺死碧絲的事簡要說過一遍,“厲山飛爲着我的安全,殺了碧絲,由此激怒波斯人,他們纔有今天的報復舉措,所以歸根結底,田心是因我受傷,替她討還公道的事,怎麼都應該是我來做纔對的。”
張懷光慌忙攔住我,“元慶,你不可妄動!這件事我們要從長計議。”
田烈冷笑,奪過馬匹繮繩,翻身上馬,“你們兩兄弟好生從長計議吧,勞資不伺候了,今夜就要血洗聽迷詩所!”
張懷光空出一隻手牢牢扣住田烈一條長腿,威嚴喝道:“四公子,我知道你心疼九姑娘受傷,但事情沒那麼簡單,波斯人今次應該有備而來的,老爺子何等樣人,尚且很有可能已經落在他們手裏,你自信比他老人家更精明睿智?”
田烈怒道:“不比老爺子又如何,我就是忍不下這口惡氣,錦繡山莊什麼時候給人這樣糟蹋過?”
張懷光面沉似水,“忍不下也要忍,現在敵在暗處,我在明處,妄逞匹夫之勇,後果不堪設想,也許波斯人恰恰就是要通過此舉激怒你,引誘你上門挑戰,進而俘獲你呢?”
我怔了怔,引誘人上門,進而俘獲?
田烈打了個寒戰,突然清醒過來,“是啊,我怎麼沒想到?”
他呆了呆,跟着從馬上跳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長聲嘆了口氣,樣子看來挫敗而灰心,“我對不起老九,她給人修理得慘不忍睹,我明明知道兇手是誰,卻半點也不敢動彈他。。。。”
張懷光蹲下來,拍拍他的肩膀,算是無言安慰。
我出了會神,此前的種種蛛絲馬跡合在一處,終於想明白,“我知道了。”
張懷光抬頭望着我,子夜星光落在他眼裏,有一種含蓄的溫情,“你知道了什麼?”
我定定看着他,“懷光,波斯人應該確實想要激怒、引誘一個人上門,進而俘獲他,但那個人不是田烈,而是我。”
田烈大奇,站起身問道:“波斯人想俘獲你做什麼?”
我沉吟了陣,“我不知道,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有某個波斯人,或者至少有某個能夠指使波斯人行事的人,正在處心積慮引誘我去找他,基於這一目的,他先是派碧絲送我一把牛角度神匕首,以爲我會忍耐不住好奇心找她問話,可是事與願違,我自別處瞭解到牛角度神的來歷,順手把他送給了許弘,而碧絲也爲厲山飛所殺;至此那某個波斯人遂修正計劃,用毀損田心容顏這法子,試圖激怒我,田心臉上燒的圓印就是很好的說明,那是波斯教的圖騰,何況還有波斯信徒的三善守則,有了這樣明顯露骨的暗示,就算沒有田翼提供的線索,把暴徒指向波斯人也都不是難事,而一旦我辨認出暴徒來歷,又怎麼能夠坐視不理?”
但是有一點我還是覺得疑惑,那就是波斯人怎麼會知道田心是假死的?難道錦繡山莊有波斯人的內奸?
田烈怒道:“這波斯人好歹毒的心計。”
張懷光深思看着我,不無憂慮的說道:“但是不可否認非常奏效。”
我平靜點頭,“是,非常奏效。”
田烈皺眉,聽出我話中含意,遲疑了陣,小心說道:“你要去聽迷詩所找那波斯人?”
“是。”
田烈說道:“你明知道這是波斯人安排的陷阱,還是決定要跳下去?”
我輕聲笑出來,“未必是跳陷阱吧,關鍵看我們怎麼安排。”
田烈眼前大亮,摩拳擦掌道:“好,我們來做安排。”
關注官方QQ公衆號“17K小說網” (ID:love17k),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歲月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