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大人物 > 第八五章 李素節

  武珝在其次,對土豆其人,皇後真是很不喜歡。

  這孩子雖然長得討喜,但是行爲太輕佻了,一雙骨碌碌的眼睛,總是滴溜溜轉動,一刻也不得閒,讓人十分反感,不僅如此,彙報武氏起居的宮女內監更是不止一次提到,小孩時常不經武氏許可就喫掉武氏的補湯和餐點,目無尊長到極處。皇後出身名門,自小性情簡重,最不喜就是侍女沒有規矩,仗着主人寵愛無法無天,不過身爲正宮皇後,向甚要謹言慎行,不能輕言討厭誰人,以免落人口實招致禍端,所以雖然萬般不喜,皇後倒也從沒當面表示過。

  但這不妨礙她用舉止予以暗示——她每次來武珝偏殿,都不拿正眼看那小孩。

  武珝是聰明人,她看地很真切,也很知趣,只要皇後在偏殿出現,就打發土豆去其他地方玩耍,實在沒有地方去,也叫她門神,佇在原處不準隨便開口,以免惹得皇後白眼。

  所以今天一大清早,皇後堪堪纔將起身,近身的宮女就來報,說偏殿的武娘孃的小宮女土豆過來請安,這舉措讓她覺得很尋常。

  她喫不準武氏的用意,遂沉吟着沒做聲,給她梳整頭髮的貼身宮女絳雪揣知她心意,只道她是不想見,笑着說道:“莫如奴婢出面打發她走?”

  “不用,宣她進來吧,不能駁了武娘孃的面子。”

  “是。”

  不大功夫宮女領了土豆進到內殿,皇後細細打量她,未免有些驚奇。

  小童子今天的打扮,怕是她入宮以來最周正的了,從前兩隻朝天的元寶髮髻如今規規矩矩梳成宮女慣常的雙丫髻,進門來就老實的跪在地上,眼觀鼻鼻觀心,小扇子一樣的長睫毛牢靠的遮住從前精光四射的黑瞳仁,紅潤嘴角耷拉着,聲音平板,“給皇後孃娘請安。”

  “起來吧。”

  “謝皇後孃娘。”

  土豆從地上爬起來,圓滾滾的小身子幾乎有絳雪兩個胖大,偏偏人個頭又不高,腿短身短,佇在那裏像個不倒翁,絳雪看得偷笑,皇後眼風一掃,又趕緊止住。

  “請完了安,就回偏殿好生伺候娘娘吧。”

  土豆答道:“回娘娘,奴婢今次過辰寧正宮,除了請安,還有件事不明,要請教娘娘。”

  皇後沉吟了陣,“你有事不明,怎不問你家娘娘?”

  “娘娘正睡着,”她頓了頓,不等皇後發話,又說道,“這件事和雍王有關。”

  皇後怔了怔,看了土豆一眼,原本想要打發她走的話湧到嘴邊,因這雍王二字,又迅速咽回去。

  永徽二年,淑妃蕭氏的長子素節被封爲雍王,皇後聽到這封號,氣就不打一處來。要知道,雍指長安,雍王的管轄範圍就是現下的長安及其周邊地區,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按照前朝至今的慣例,雍王這封號一般是不會封給妃嬪生的小孩的,只能封給皇後生的兒子,皇後生的大兒子,那是嫡長子,要做太子,將來是要當皇帝的;如果皇後還有次子,那在這些次子之中,就可以找一個封爲雍王,以衛皇家。現下皇後自己沒有兒子,而蕭淑妃不僅有子,甚至還受封爲雍王,聖上抬高蕭氏長子的封爵,無形之中也順帶提升淑妃的地位,使得淑妃和她之間的差距,再不是天淵之別,而是咫尺之間,一步之遙。

  所以要說後宮衆多皇子當中,皇後最厭惡的是哪一位,毫無疑問就是雍王無疑了。

  “你找雍王做什麼?”

  土豆口齒清晰,“前天華春後殿的徐婕妤來辰寧宮探望武娘娘,說起雍王殿下,言道他年才八歲,可是聰明伶俐,很得她哥哥徐大學士歡心,又甚有孝心,淑妃娘娘最近生了奇病,他四處差人四處尋訪好醫方,減緩娘娘病痛。”

  華春後殿的徐婕妤是雍王侍講徐齊聃的妹子,和淑妃娘娘關係很近,要說她到辰寧宮來訪基本是不可能的,所以土豆這番話其實悉數是武珝編造出來。彼時土豆還憂心皇後萬一找徐婕妤對質,豈非是當場戳穿二人謊言?

  武珝十分鎮定的安撫她,“放心,皇後不可能會找婕妤對質,一則身份使然,二則,婕妤是淑妃娘孃的人,就算皇後拉下面子去找婕妤對質而婕妤矢口否認她找過我,皇後也是不會相信的,只怕還會更加篤定婕妤和我私有往來。”

  土豆眨巴眨巴大眼,“是麼?”

  武珝笑道:“當然,總之一句話,土豆,你要關注的不應該是皇後會否找婕妤對質雍王的事,而應該是其他的問題。”

  “什麼問題?”

  皇後面色一沉,“華春後殿在大明西宮,和此間南轅北轍,你們武娘娘倒是長袖善舞。”

  土豆不慌不忙道:“不的,我們武娘娘整日都不出偏殿的,是婕妤娘娘聽聞她有一色極其美豔的胭脂,很得聖上歡喜,所以特別的來討要,不過娘娘最終也是沒給就是了。”

  “她做什麼不給?”

  “不是武娘娘不給婕妤娘娘胭脂,實在是因爲那胭脂自從給過皇後孃娘以後,武娘娘就不記得要怎麼做了,手上也再沒有存貨。”

  “所以婕妤娘娘最終也沒拿到那胭脂?”

  “是。”

  皇後面色微和,“那婕妤豈非是很不高興?”

  土豆滑溜的回答:“奴婢不知道。”

  皇後又看她一眼,“你不明的就是這個?”

  “不是。”

  “那是什麼?”

  土豆道:“婕妤走了以後,娘娘就小睡去了,奴婢因爲從小生在醫家,一聽別人說起奇病怪症就想打探清楚,所以就偷偷找熟知內情的宮女詢問淑妃娘娘奇病情況,得知淑妃娘娘最近噩夢連連,害怕恐懼,時常半夜醒來,身體忽冷忽熱,周身刺痛而四肢軟弱無力,氣息急促而五臟亢進失調,但是到了天明卻又沒有異樣,淑妃娘娘爲此十分苦惱,多次宣召御醫入診,但始終沒有好轉。”

  皇後心念轉動,淑妃娘娘生病的事確實是實情,宮闈早就有所傳聞,小童子如果有心,要打探到也確實不是難事,想到土豆的父親許弘乃是太醫署名醫,這小童子難不成於醫道也略懂一二?

  “好似是聽人說起過,淑妃娘娘病況詭異,御醫們不好半夜入妃嬪寢宮問診,到了天明娘娘又一切如常,也真真是爲難他們。”

  土豆認真說道:“不的,皇後孃娘,是御醫們無能,淑妃娘娘這病症,其實不難調理,是御醫們沒有找到病因。”

  皇後眼波閃爍,“照你那意思,是知道淑妃娘孃的病因?”

  土豆點頭,“是的,若是我想的不錯,淑妃娘娘得的乃是一種奇怪的焦躁症,病因在於她心中有所慾望不能實現,受到壓抑造成精神負擔,日以繼夜,以至於精氣衰竭,醫家自古把躁怒激狂稱之爲“陽”,沉靜抑鬱歸納爲“陰”,正常人的陰陽是平衡的,互相制約,當心思衰竭而陰陽平衡,就會影響臟腑四肢氣血運作,血氣不通,則身體冷熱失調,進而出現疲乏跡象,夜間人本身就陽氣不足,自然容易發作,而治理淑妃娘孃的夜症,則當以疏解七情爲主,調理臟腑爲輔。”

  這番說辭是武珝說了淑妃娘娘,土豆猜蒙出的,但皇後聽到那句心中有所慾望不能實現,受到壓抑造成精神負擔,已然是信了十足十。

  皇後嘴角曬然,“說的倒是輕巧。”淑妃娘娘有什麼樣不能實現的慾望她是一清二楚的,但要疏解這“七情”,怕是難上加難的吧。

  土豆又說道:“奴婢知道淑妃娘孃的病因,所以特別的跑來告訴皇後孃娘,醫治淑妃娘娘,除了通常用的疏解七情、調理臟腑之法,也還有一個急救的方子,是我年幼時候從書上讀來的,可沒有操練過。”

  皇後心下一動,“什麼方子?”

  土豆定了定神,慢慢說道:“據說石車國雪山頂有一種冰蛟靈蛇,不僅能治百病,尤其善於調理七情,凡人心有抑鬱,又或者躁狂不安,只要讓冰蛟靈蛇飲足病者親子鮮血一碗後生剖,取蛟蛇膽喫下肚,則可立即痊癒。”

  這番說辭卻是武珝編造給土豆說的,最初土豆百般不肯,理由很簡單,“這方法倒是可以讓雍王自動送上門給靈蛇啃咬,但隨後淑妃娘娘就要取蛇膽治病,又怎麼輪得到我爹取走靈蛇給王大光用藥?”

  武珝道:“你放心,雍王被靈蛇咬傷之後,醫治他康復肯定是淑妃娘娘首要考慮的事,而要醫治雍王康復,則非要靈蛇入藥不可,一方是愛子性命,一方是自家的夜症,兩廂權衡,娘娘一定會先救雍王。”

  土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皇後沒來由的怦然心動,“冰蛟靈蛇飲足病者親子鮮血一碗。。。。。。”

  “是的。”

  皇後試探道:“但是哀家好似聽人講過,冰蛟靈蛇乃是劇毒,凡人被它咬傷,無藥可解?”

  土豆眨眨眼,“娘娘是聽誰人說的?”

  “尚藥局的直長藺復珪大人。”

  土豆鎮定道:“藺復大人說法有誤,最起碼我阿爹就知道如何診治冰蛟靈蛇咬傷。”

  皇後笑了笑,“是麼?當真?”

  土豆照着武珝的吩咐,回答得模棱兩可,“我聽他說過,想來應該是真的,不過沒有真正見識過。”

  皇後想了想,“冰蛟之法,你告訴過武娘娘沒有?”

  土豆心下越發的佩服武珝,這問題她出門之前,武珝特別的囑咐過她,“如果娘娘問你我是否知道你去她處獻藥方,你就回覆我不知情。”

  彼時土豆還納悶,“爲什麼?”

  武珝笑道:“只有我不知情,才顯着這法兒可信。”

  土豆桂圓眼睛疑惑得彎成了蝌蚪,“娘孃的話我不明白。”

  武珝笑了笑,“你不需明白,只需照我說法回覆就好。”

  “沒有,娘娘不知情,奴婢是趁着娘娘小睡功夫跑出來的,她都還不知道我問過淑妃娘娘病情呢。”

  皇後沒做聲,沉吟片刻,“哀家知道了,你有什麼不明的,想要哀家指點?”

  土豆聞言來了精神,“娘娘,奴婢聽聞雍王殿下和奴婢同年,都才只八歲,奴婢從前沒有媽媽,爲着能有個媽媽不惜揹着阿爹滿長安給他貼徵婚告示,雖然事後被爹爹修理得不成人形,連我最好的朋友楊玉都認不出我,也從來沒有後悔過。。。。”

  這話說出來,不止絳雪,連皇後都有些忍俊不禁。

  “你給許大人貼徵婚告示?”

  土豆大言不慚,洋洋自得道:“是的,我出動了整個驃騎營,貼得滿長安都是。”

  皇後忍不住莞爾,“你這孩子。。。”

  土豆大是得意,又說道:“所以奴婢格外能夠體諒雍王愛惜母親不捨得淑妃娘娘受苦的孝心,又聽聞尚藥局恰好珍藏有一條冰蛟靈蛇,就想把這方子獻給他,好讓他寬心,可惜奴婢和雍王不熟,只曉得他也住在大明宮,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都不知道該上哪兒去找。”

  說完偷瞄皇後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過,是要皇後設法引了雍王來找她。

  皇後哦了聲,“原來是這樣,哀家明白你的意思了。。。。”

  土豆見她不搭話,遂也不做聲,腦中牢記武珝的吩咐,“話說完之後,皇後不言語,你也不可言語。”

  四下一片靜寂,絳雪察言觀色,訕訕說道:“娘娘,要不就成全雍王的孝心一次?”

  皇後沉吟了陣,問土豆,“你還有別的事麼?”

  “沒有了。”

  “那就回偏殿吧,好生伺候你家娘娘。”

  “是。”

  小人兒福了一福,低頭倒退着從內殿出來,走到門檻處的時候沒留神,一跤跌倒,登時仰面摔成個四腳朝天龜。

  “哎喲。。。”

  皇後終於忍不住笑出來,吩咐絳雪,“還不去把人拉起來。”

  絳雪低聲笑着應了聲,快手快腳跑到土豆跟前,把小童子扶起身,拍拍她身上灰塵,送她出門了。

  一早上都沒有動靜。

  快要晌午十分,土豆按捺不住性子,咬着花生豆問武珝,“娘娘,你說皇後到底有沒有把信兒傳給雍王。”

  武珝卻笑,淡淡說道:“不急,你先跑一趟生果房,我突然很想喫慄子。”

  土豆哦了聲,雖然滿心掛着雍王的事,還是一路飛奔的跑去生果房。

  生果房在御膳房和退膳之間,因爲存儲有大量米麪和蔬果,位子稍微有些廕庇,負責看顧生果房的尚食局奉御長舒喜,對圓頭圓腦的土豆十分不待見,因爲她實在太貪喫了,每次她來領生果,稍微沒看緊,她就會抓起大把大把花生桃仁杏仁拼命往嘴裏送,欠揍得傷心。

  不過今天舒喜一反常態,老遠看到小肥童子在尚食局大門口才顯出一片衣角,都還沒走過御膳房,大人就站在生果房外拼命招手,“土豆,土豆。”

  肥童子有些受寵若驚,連忙四下看了看,確信沒有別人在,這才肯定舒喜叫的是自己,遂挪動小碎步流竄過去,“舒大人,做什麼今天看到我恁熱情?”

  舒喜長長的馬臉此刻笑成一朵迎風飄搖的牡丹花,親熱的拉着土豆兩隻丫頭髮髻,“瞧你說的,老長時間不見你,實在想的慌呢。”

  土豆瞪大了眼,越發的覺得有點匪夷所思,“不是吧舒大人,我前天下午纔來過的啊,討了一盒杏仁,因爲偷喫了兩顆,你還打了我兩下,要我吐出來。”

  舒喜乾笑,“芝麻蒜皮的小事,記在心裏做什麼,來來,我有好喫的給你。”

  一聽有喫的,土豆登時眼放奇光,饞涎欲滴道:“是什麼?”

  舒喜神祕的笑,“跟我進來就知道了。”

  遂拉着小童子的手,領了她進到裏屋堆放堅果的地方,“你在這裏等着,我去給你拿。”

  土豆眼看着滿滿一筐一筐的核桃花生還有各類小果慄子遍地都是,一雙桂圓眼睛簡直都不會轉了,那模樣好似守財奴進了金庫,又好似餓狼見到了肥妞,口水流出三丈長,連話都說不完全了,“你,你去吧,不,不用管我。。。”

  舒喜一看小童子眼放綠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一筐筐小果子,就忍不住心慌,情知自己一轉腳,小童子必定大開殺戒狂掃這一屋子乾果,可是又沒有辦法,必須要走開一貓兒毛時間,去請一位關鍵人物。

  一等舒大人戀戀不捨一步三回頭的走開,肥童子立刻歡快拉響進攻的號角。

  不過好在那位關鍵人物就在旁邊的膳食房,距離生果房只得幾步路,爲着能少蒙受損失,舒大人腳下生風,很快就請了大人物趕回生果房,然而就是這麼一轉眼的功夫,土豆這生果小獸已經把堅果房內每一籃子堅果一一禍害過了不說,胸前身後更出現奇怪突起,形狀怪異不說,走動之間還發出咕咕聲響。

  小童子滿嘴都是花生仁,見到舒喜兩手空空的折轉,口齒不清道:“大人你拿的好喫東西呢?”她眨眨眼,“咦。。。”

  舒喜雖然手上沒有東西,但他旁邊站着一個人,年紀看來約有七八歲樣,眉目清秀,脣紅齒白,一雙明秀大眼波光粼粼,忽閃忽閃的,含笑注視土豆,身上穿一件金色的小袍,頭上一頂小小金冠,當中鑲嵌一顆圓潤碩大的珍珠,襯得他臉頰越發潔白如玉。

  “我聽人講,你知道個法兒,能醫治我母妃的夜症?”

  土豆打了個突,慌忙吞下口中的花生仁,急切之中險些噎死,“你是雍王素節殿下?”

  舒喜臉一沉,“雍王殿下的名諱也是你能叫喚的?”

  那小人兒卻含笑道:“不打緊,我是李素節,你就是辰寧宮武娘娘跟前那個大名鼎鼎的小宮女土豆吧?聽母妃講,聖上都很喜歡你呢。”

  土豆乾笑了兩聲,“我是叫做土豆,可沒有大名鼎鼎。”

  李素節大眼溫潤有澤,“早晨有宮人告訴我,說你知道個方兒,能醫治我母妃夜間躁狂之症,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土豆一顆小心肝撲騰撲騰跳得好像小兔子,“你是聽哪宮的宮人說的?”暗想皇後的手腳可真快啊,不過才只半天功夫不到,她是怎麼把消息捅到南燻宮淑妃娘娘那邊去的?

  李素節纔剛要說話,舒喜適時的插了一句,“這個你不用管,你只需回答,是不是當真有方兒可以治療淑妃娘孃的夜症?”

  土豆遲疑了陣,點點頭,“有的。”

  李素節甚是歡喜,“那是個什麼法兒?”

  土豆看着他明亮清澈宛如春天湖水一般的雙眼信任望着自己,半點不設防備,突然有點不忍心欺騙他,可是轉念再想想生死不明的王大光,又狠下心腸,“有一種冰蛟靈蛇,能治百病,你放一碗鮮血出來,餵飽了它,然後生剖靈蛇取出蛇膽給你媽媽喫掉,她的夜症自然會好轉。”

  舒喜打了個突,“啊?!”

  李素節卻十分歡喜,連忙問道:“哪裏有那種冰蛟靈蛇?”

  “尚藥局就有。”

  小人兒大喜,當場擼起袖子,“那敢情好,舒喜,你找把短刀來。”

  舒喜慌忙拉住李素節,“殿下,這件事可要從長計議。”

  他是託了淑妃的裙帶才做到生果房奉御,對淑妃娘娘自然伺候周到,早間他過膳食房,聽到宮人議論,說武娘孃的宮女懂得醫治淑妃娘孃的奇怪夜症,那小姑娘耿直,也不知會武娘娘一聲,直不隆冬的就跑去皇後孃娘處獻方子,結果被皇後孃娘打回去了。他遂留了心,細細打聽得知獻方那宮女居然是太醫令許弘之女,想到宮中傳聞,武娘娘在感業寺出家的時候曾經誤服毒藥,命懸一絲,就是許弘之女救活的,越發的覺得傳言可信,趕緊差了相熟的內監把口信兒傳進南燻宮給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自然是上心的,老實說,受這奇怪的夜症困擾,聖上已經好長時間沒有在南燻宮留宿,而新進的武氏宮人不僅懷着身孕,更和聖上有斬不斷的舊情誼,又住在皇後的辰寧宮,簡直就是她天然的天生的對手,說她不緊張是不可能的。是以她當即要他暗暗查問,務必要把宮女說那醫治的方子問到手。

  雍王尚未成年,一直和淑妃住在南燻宮內,許弘之女獻方的事他也聽到一耳朵,小孩子愛母心切,一早上聽徐侍講上課都魂不守舍,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那功夫,立即抓了個空當鑽到生果房這邊找舒喜問他進展,舒喜正在絞盡腦汁想法兒,一時也沒有主張,遂請他到膳食房讓先用膳,順便也是碰運氣,看能否遇到土豆其人,這倒不是他消極守株待兔,實在因爲武娘娘眼下的補湯都是許弘開的藥方,土豆大是緊張,生怕宮人用錯湯料以至於武娘娘補出問題連累她爹爹,所以只要有空都會竄到膳食房這邊來督察宮女們作業,就算是沒有,武娘娘三餐例行的補湯,也都是由她來端的,因此在膳食房逮到她的可能性非常大。

  結果她人沒去膳食房,倒跑來生果房了,讓舒喜好一陣歡喜,因爲這代表着問到藥方的功勞是他的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問到藥方的功勞是一碼事,讓淑妃娘娘最珍愛的小皇子、聖上頂喜歡的雍王殿下獻血給毒蛇飲那是另外一碼事。

  土豆也說道:“殿下,在這裏放血是行不通的。”

  李素節有些疑惑,“爲什麼?”

  土豆心中愧責,昧着良心小聲說道:“冰蛟靈蛇是太宗皇帝封存在尚藥局的,據說它一天之中有半天功夫都冬眠着不理睬人,就算醒着也只喫新鮮的小蟲小蛙,你這一碗血先放出來,送到尚藥局藺復珪大人也要先審,且不說他很有可能不許你拿去喂靈蛇,就算他准許你拿了鮮血喂服靈蛇,到那時節血液不新鮮了,蛇兒也是不肯喝的,何況它原本也不是靠飲食鮮血爲生。”

  舒喜大點其頭,“對啊對啊,說的有理。”

  李素節到底是小孩子,土豆這番說辭又是天衣無縫,因此不要說他,就是舒喜都沒聽出破綻,“那要怎麼辦纔好?”

  土豆猶豫片刻,低聲說道:“唯一的辦法,就是你去尚藥局,假說自己從書上看來靈蛇的介紹,覺着好奇,請藺復珪引你去觀瞻看,等你見到靈蛇,再假裝不小心,把手腕伸到靈蛇跟前,讓它咬你一口。。。。”

  舒喜大驚失色,“萬萬不可!”

  土豆不管不顧的說道:“冰蛟靈蛇身形瘦小,性情怪異,它咬住人就不肯放鬆,好像水蛭一樣會吸人血,瞬息之間就能吸飽,等它吸飽了,你再掐住它七寸方位,用小刀剖出蛇膽,急速送過南燻宮給淑妃娘娘服用,保管立時見效。”

  舒喜慌得簡直恨不得撲上去捂住土豆的大嘴巴,“不成的,冰蛟靈蛇乃是劇毒,人要是被它咬上一口一時三刻之間就會斃命,藥石無救。”

  李素節臉上一陣陣發白,“真的麼。。。”

  土豆連忙說道:“那是尚藥局的人不懂得醫治所以胡言亂語,其他人可未必也不懂,至少我爹爹就會醫治這種蛇傷。”

  舒喜頭上冷汗淋漓,跳腳道:“可是你爹爹在宮外。”

  土豆說道:“殿下要是真的有心奉獻,我可以即刻請武娘娘寫個條兒,差人送出宮給我爹爹,聖上說過了,我爹爹現下專事負責調理武娘娘身體,只要拿了武娘孃的條兒,就可以自由進出宮門,禁衛不得阻攔。”

  舒喜急道:“那也不成!殿下千金之軀,怎麼能夠輕易冒險。”

  土豆反駁一句,“殿下不冒險,娘孃的病症就不會好返。”

  李素節點頭,“說的也是。。。”

  舒喜哭喪着臉,兀自垂死掙扎,“好吧,就算許大人當真能夠醫治蛇傷,就算殿下當真應該冒險,也不該急在一時,按照奴婢的想法,莫如先去尚藥局把冰蛟借出來,再招了許大人進宮候着,最後才請殿下以身飼蛇,這樣行事各方都安全。”

  土豆冷笑,“大人,你忘記了麼,冰蛟靈蛇是太宗皇帝封存在尚藥局的,彼時說過,如非是聖上或者太子有疾,是誰也不能動用的,淑妃娘娘眼下雖然得寵,可也未見得借得出那靈蛇。”

  換言之,要想取得蛇膽,除了突發奇招先斬後奏,沒有別的辦法。

  舒喜無言以對,土豆說的確實是實情,“可是。。。”

  李素節年紀雖小,倒很分得清利害關係,“舒喜,你不必再說,我現在去尚藥局轉悠片刻,問問藺復珪對母妃的病因診斷有什麼進展沒有,”他吞了吞口水,嘴脣發抖,溫潤臉頰蒼白如雪,明明是驚慌害怕的,卻又偏偏要裝作很勇敢的樣子,“順便看看那條傳說中的冰蛟靈蛇究竟是個什麼樣子。”

  舒喜無可奈何,情知攔他不住,只好撈起土豆的裙子邊,抓了一大捧她最喜歡喫的堅果慄子丟進去,然後趕鴨子一般往外處轟她,“我的小祖宗,快回偏殿,讓武娘娘寫個條兒送出宮給你爹爹,招他進宮問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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